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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宋爱国诗人谢翱及其在揭阳的家族 [2014-12-16 ]

前不久,我们在揭阳玉滘桃山看到一本由泰国侨领谢慧如先生题签的90版《谢氏宗谱》,说揭阳玉滘、桃山等区乡谢姓的入潮始祖是乐耕公谢翱,这使我们想起了文学史上的南宋爱国诗人谢翱来。这两谢翱是不是一个人呢?我们将族谱和文学史作了对照:

《谢氏宗谱》:“翱,宋朝,长溪人,徙浦城;字皋羽,倜傥有大节,会丞相文天祥开府延平,翱率乡兵数百人,杖策诣军门,署咨议参军;已复别去,及闻天祥死节,悲不能禁,只影行游浙水,过严陵,登西台,设天祥主,酬奠号泣,以竹如意击石,歌招魂之辞,竹石倶碎,因作《西台恸哭记》;性嗜佳山水,凡雁山、天佬、四明,搜奇抉秘,足迹殆遍;元元贞初,卒于杭,年四十七。其友方凤、吴思齐,葬于钓台南,以稿殉。翱自号晞发子,所著曰《晞发集》,又有《天地间集》、《浦阳先民传》、《楚辞芳草图谱》、《浙东南游记》等。公生于宋淳祐九年已酉岁(公元1249年),卒于元贞乙未岁(公元1295年)”。

中国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编的《中国文学史》: 

谢翱,字皋羽,曾经做过文天祥军营中的咨议参军。天祥为元人囚禁后,他仍在各地潜伏活动;天祥被杀,他漫游东南,所至恸哭,登子陵钓台,设文天祥牌位,北向祭,写有《登西台恸哭记》,悲愤苍凉,确有如前人所说:“皋羽之恸西台,如穷冬沍寒,风高气傈,悲忆怒号,万籁杂什。如今之诗莫变于此时,亦莫盛于此时。”诗有《晞发集》,古体诗从韩愈、李贺、孟郊这个流派衍变而出,他在作品中勇敢地表达出亡国之痛的情感,却是以上几个诗人不曾有过的境界,这种诗歌能够大大鼓舞人们的爱国热情,因而受到人们的崇敬。”

生卒年、籍贯、著作、行状都一样,这说明揭阳之所谓乐耕者,正是南宋爱国诗人谢翱。然而至今,一股谢姓乡民只知有“乐耕公”,而不知他就是文学史上的谢翱,而文学史编者和历代谢翱研究者也只知有闽人的谢翱,而不知他也就是粤人的谢翱。因此,有必要对他的行状、著作和家族作一番研究。

一、行状

谢翱出身于福建长溪望族的儒家门第,“富甲八闽,智冠三杰。(光绪续修的《谢氏族谱序》)曾试进士不中,落魄漳泉二州,倜傥有大节。(宋濂《谢翱传》)。

他于二十八岁时参加文天祥幕府起至四十七岁去世,共十九年时间,一直坚持抗元活动。这有明显的三个阶段:

(1)在闽的战斗(12767-1277年3月)

1276年(宋端宗景炎元年)临安沦陷,张世杰护幼主经泉州入潮,形势十分危急。七月,文天祥开府南剑州,重新组织抗队伍。谢翱毅然尽倾家资,举族勤王,跟随文天祥从南剑州打到漳州。那时,外敌内叛,斗争很复杂。文天祥在《读史集社》卷一《至福安诗序》和《梅州诗序》曾作了记述:“余在剑,朝庭严趣之汀,(景炎元年)十一月至汀州。”“汀守(黄弃疾)可疑,……寇兵自赣自剑(这时南剑已失守)交至,丁丑(景炎二年)正月,行府遂引兵趋漳州、龙岩,谋入卫漳潮,道阻。三月,入梅州。”谢翱率乡民,护家眷,随军转至龙岩。后人对此多有颂唱。如金华潘閟诗:“谢公昔为苍生起,从事曾蒙相国知。仗策辕门资尽诺,运筹幕府异能为。漳江此日初云别,大厦当年虽未支。祗道开边同所誓,可怜铸错悔应迟。”谢翱虽为文士,但对参与戎事确也“异能为”。在此之前就写过不少骑吹曲、铙歌,反映军旅战斗生活。今能看到的尚有十四首之多,如《平荆湖遣将》:“天门雷动开风云,内前尽给羽林军,圣人神武授方略,斩将搴旗各骏奔。王师所过如时雨。洗濯焦枯响荆楚。重宣德意吊遗黎,素服军前释俘虏。”见(《晞发集·宋骑吹曲》)。

(2)入潮后的战斗(12772月–1279年)

谢翱随军到达龙岩之后,便和陈少卿(即陈龙复)等一批参议被“遣往漳潮计事”,筹谋“入卫漳潮”和“行府自江西入广”事,遂和文天祥别于漳水湄,然后直航潮州。

谢翱到潮州后,一方面,尊照行府决策,在潮阳鲘江一带建立抗元基地,一方面率领乡兵参加张世杰阻击元兵入潮战斗。前者是因为在他们的抗元队伍中有一些潮阳人;其次,是他们的活动得到当时驻扎于潮阳沿海一带的“海盗”、抗元义士刘潮的支持。《陈少卿第一百二十六诗序》:“后分司潮阳,应接诸路,四方豪杰,翕然响应,积粮治兵,行府由是趋潮阳。”其时,张世杰、 陆秀夫已护帝昺移跸惠州甲子门,但元兵已追至潮州城。据《潮州二千年》记述:“是年春(1277年)广东各地相继为元兵占领;二月元兵进逼潮州城。”为此, 五月张世杰出兵潮州。那时,翱妻毌氏刚于鲘江舟中生子,但也率乡兵出发;七月又转战泉州,与陈吊眼一起讨伐叛贼莆寿庚。后闻降元剧盗陈懿进攻惠州而撤兵;九月移驾浅湾。(见《闽书,前帝志》)谢翱也返回潮阳。1278年(景炎三年)九月,文天祥从赣入潮也来到潮阳。十二月进军和平,遭元将张弘范追击,败走海丰五坡岭,文天祥被执,谢翱“以智兔,逸潮阳,保全眷属,流离失所,遂隐居于潮阳民间。”(见光绪续修的《谢氏族谱序》)退居海门,匿于白土村,后闻涯门兵败,宋帝蹈海,乃作《离别歌》曰:“邻翁有女立我前,取刀剖腹尔勿怜;但尔嫁夫能治田,生子不愿生神仙”。将妻儿托于海门一农民,自己改名姓,潜游于浙东南。

(3)在浙活动(1279-1295年)

在浙东,谢翱多数时间寄寓于宋遗民家中,如会稽之王英孙、王修竹,浦阳吴清翁。直至四十六岁才寓居杭州,并娶遗人刘氏女,买屋于西山,结束了萍踪浪迹生活,可是仅过一年,就因肺疾终。

这段时间谢翱做了几件很出名的事:一是联络亲友组织汝社及月泉吟社,暗中进行抗元活动。他“每谈胜国事,辄悲鸣,顿促涕泪潸然下。”(宋濂《谢翱传》)。这时候他写了许多诗作。二是参与掩埋帝骨活动。“至元二十一年(1284年),元僧杨琏真伽在绍兴一带发掘南宋帝后陵墓,盗取殉葬财宝。事后,南宋遗老林景熙、谢翱等人,将高宗、孝宗的骸骨埋在兰亭,并移宋宫的冬青树植其上,以为标志,取其常绿不凋之意。林景熙因此作《冬青花》,谢翱作《冬青树引别玉潜》。” (见《宋诗三百首》)。三是组织纪念文天祥,杨铁崖作严侣墓志云:“宋相文山氏客谢翱,奇士也。雪夜与之 登西台绝顶,祭酒恸哭,以竹如意击石,复作楚客歌, 声振林木。”这于当时影响很大。这段生活谢翱于他自己诗作中有所反映。如《结客行》:“结客卫京师,弃家南斗陲。相看各意气,欲取辽阳归。事左脱身去,岂为无所为。家藏楚王子,手执五陵儿。泣奉先主令,白旗向天挥。鞭尸仇必报,函首捷终弛。力尽志不遂,以死谢渐离。”(见《晞发集》)。

二、籍贯

谢翱,原籍长溪(今福建霞浦县)后徙浦城(今福建浦城县),但他所写诗文多署以“粤,谢翱撰”(见《四库全书,晞发集》),近人吴子筠于《谢翱轶事拾遗记》中也说:“余闻谢处士翱,文学忠义昭于宋季,著《晞发集》殆百,今存者不及十之二,每卷辄自署曰:‘粤,谢翱’”,谢翱死后,其友根据他的遗嘱,葬于桐庐白云源,“伐石表之曰:‘粤,谢翱墓’”(宋濂《谢翱传》)。刘复于《西台恸哭记》跋中依元人张丁注也写道:“右文一首,粤人谢翱纪哭文丞相之作。”这于地方史料记述尤详,如乾隆年间编的《桃山乡永思堂谢氏重修族谱》臧琮序曰:“揭阳谢氏族系自出浦城梦笔山宗,祥兴间有讳翱乐耕者勤王于潮,遂为潮人,此揭阳始祖也。乐耕公传怀壶公(谢翱独子),再传曰西河,曰东山,为翔龙一支,桃山、玉仓一支”。现潮阳尚有谢翱墓,此墓据光绪年间《续修族谱序》载:及卒,以公自卜海门西北岸之九曲水之穴。其友詹鲁庵题曰:“宋人谢翻墓。”可是据《玉路小谱》说:“潮阳隆井都林沟九曲水乐耕公正德二年丁卯十一月初六日申时安葬。考谢翱卒于元元贞年间距明正德越二百余载,为什么这里说是“安葬”?如是安葬则很可能是后世子孙追思,以翱骨自浙迁葬于潮。但都表明翱也是粤人。另外,翱临终时曾对其妻刘氏说,他离家千里之遥,浙中无甚亲戚。这“千里之遥”正是指他在潮阳发妻之家,不是指福建之浦城。因为从浦城至杭州并无千里。

三、家族

从上述分析看,谢翱应有三个家。

(1)长溪(后徙浦城)

这是出生之地,是他父亲的家。宋濂《谢翱传》:“谢翱父钥,性至孝,居母丧,哀毁庐墓;终身不仕,通《春秋》,著《春秋衍义》、《左氏续辨》传于时,翱世其学。”谢翱也作过《左传续辨》。揭阳玉滘编的《琢成集谱》序;“翱为景晔公之曾孙,为嘉公之孙,为钥公缪氏所出之子。但自明以来,潮汕中一般谢姓乡民多认为,谢翱乃谢升一(即庵埠的壶山公)之第四子。这是历史的误会,与事实有悖。

①谢升一与谢翱籍贯、谱系不

谢升一是福建莆田涵江人(即今涵江县),讳升一,号壶山。据《谢氏宗谱》记载:他于“宋度宗时(1262–1274年)领铁牌总管潮州,配郡主赵氏夫人;初择居于揭之尖山,遂为我谢氏人创潮州始祖。”这些《潮州府志》或《揭阳县志》都无记述。参之莆田族志,也仅知他是宋时莆田望族谢凤(号宣教)之孙,谢天佐之第三子。而谢翱原籍长溪,其父名钥,号草堂,出身于长溪望族,于南宋时有诗名;其曾祖父谢景晔则是南宋闽中名士。这两家世系在闽是很淸楚的。

②年龄不相当。

谢壶山生卒年不详,但赵氏夫人生于绍定年间 (12281233)年谱上有记。然则,假使赵氏生于绍定元年(即1228年),即谢翱出生时也才是十七岁。一个十七岁的女子怎么就能生四个孩子呢?

③与家人联系不同

谢翱诗文中屡提到其父草堂,其伯则堂,他的《天地间集》也录有他们两人诗篇。但对壶山公及在闽粤诸人则一个也没提到。如说壶山公与谢翱为父子关系,那么壶山于宋度宗时人潮为潮州铁牌总管,而后又落籍于揭邑尖山,晚年移居庵埠,谢翱于1277年人潮,且转战于潮阳、潮州,为什么没看到他们来往的记载?谢翱离潮时为什么要将妻儿托于他人?

④谢翱独子名为怀壶,号醉仙,犯壶山的讳。

怀壶这个名字是谢翱从古诗怀壶酒常满,醉仙壶里空给起的。如说谢翱是壶山的儿子,这样起岂不是犯讳了吗?这于谢翱来说应是懂得的。

这些事实都充分说明,谢翱与谢壶山虽为同姓但没有关系,更不是父子。这于过去谢姓中一些掌握族谱的人也有同样看法,故1990年编的《谢氏宗谱》还附有阙疑一则,其证据是民国十七年在揭阳谢坑立的“壶山公祠堂记中只说壶山有三子,即中正、中直和乐静,并没提到乐耕。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误会呢?这恐怕与明万历期间潮汕谢氏的联宗有关。原来,嘉靖年间福建谢姓莆人曾至潮汕寻根访祖,以后往来频繁,到万历年间遂促成潮汕谢氏的联宗。因壶山公原籍莆田,最早入潮,又为郡马,(现庵埠尚有郡马府),故被推为入潮开基之祖,其他谢姓各族便皆置于其下,遂成“一祖四宗”体系,其时还于大和都玉滘乡建立大宗祠,于谢坑乡建小宗祠,皆立谱为记,以明其世系,代代相传,遂为共识。

2、潮阳(子孙后徙揭阳)

这是谢翱当年战斗过的地方,虽事后谢翱因被元人追缉而离潮去浙,但其发妻与独子还一直住在那里, 至其孙西河才于元至正年间偕子泰源到当时的揭邑锡龙头乡(即今揭阳玉滘厦乡)定居。因中间曾于榕城(原称玉滘村)住过,故他们到达锡龙头乡后,就将其小镇也名为玉滘。而锡龙乡也遵照谢翱遗嘱改为翔龙乡。这是为纪念宋帝1278年在翔龙府(广州)翔龙县 即广州湾中的碙州)登基之事,并规定每年二月十六日为全翔龙乡祭祀风雨圣者诞辰之日。其实这是纪念宋太祖生日,以示不忘自己家国。宋时名为长春节,纪念尤为隆重。据族老相传,宋亡时,谢翱还于此日在白土村集会纪念,引起元人的注意,后来该村也遭到围剿而散村。现在潮汕中谢翱的后裔已遍布于几个县市数十个乡镇,但都是元后从翔龙乡分散开去。如潮安官塘白水湖谢姓就是明初由翔龙厦乡长房迁去的。其中移居海外也不少。所以方凤于《谢君皋羽状》中说谢翱无子,当是指其后妻刘氏说的,因刘氏确实无子,而对谢翱于潮中的行状和家族却知之甚少,故有此说。

3、杭州

这是谢翱建月泉书院,哭子陵台之地。在那里,他娶妻刘氏,重建了一个家,但仍住于月泉书院,他也就一边课徒为生,一边联络亲友,组织月泉吟社。刘氏无子,翱卒后,其徒吴贵也,祠之月泉书院。

四、著作

谢翱一生写了不少诗文,他的好友方凤于《谢君翱行状》中有所记述,但记得较完备的是《宋学士全集,谢翱传》所著《手抄诗》八卷,《杂文》二十卷,《唐补传》一卷,《楚词芳草图谱》一卷,《南史补帝纪赞》一卷,《宋铙歌鼓吹曲》、《宋骑吹曲》各一卷,《睦州山水人物古迹记》一卷,《浦阳先民传》一卷,《天地间集》五卷,《东坡夜雨句图》一卷,《浙东南游录》九卷,《仿秦楚之际月表》、《独行传》及《左氏续辨》、《历代诗谱》皆未完。所选唐韦柳诸家诗及东都五体诗不在集中”。这些著述于明初可能还未散佚。从《永乐大典》看,明初《晞发集》还较完整。然于“明弘治间储罐所刻已与(方)凤所记不合。万历中,有歙县张氏重刊本益降乱之作尤为秽杂。此本(指《钦定四库全书·晞发集》)为平湖陆大业(清康熙年间)以家藏抄本刊行,云尚从旧刻录出,卷第已乱,大业以意厘定之,较他本为完善,然亦非其旧也。”《钦定四库全书·晞发集提要》此本包括《晞发集》十卷,计《宋铙歌鼓吹曲》一卷,共12首;《宋骑吹曲》一卷,共14 首;七体诗四卷共128首;近体诗二卷,共80首;《记》二卷,共13篇。此外,还有《遗集》二卷,上卷为近稿杂诗52首,下卷为《金华游录》一卷,记已丑岁正月十一日至二十五日与方凤等游金华洞天见闻;《遗集补》有“续琴操哀江南”等四章;《天地间集》一卷,记宋未故臣遗老之诗,凡十七人,二十首。另外,还有元张丁的《西台恸哭记注》和《冬青树引注》。

然而,校之《永乐大典》尚有七条为上述著作(即大业刻本)所缺。这七条今补上如下:

《立春日同陈有之步至贺家湖》引自《宋谢翱诗》; 

《义门曲》,见《国朝郑氏麟溪集》引自《谢翱诗》;

《西岩三首:“天坛”、“天扉”、“雪壁”》引自《谢翱晞发集》;

《烟罗洞》引自《宋谢翱晞发集》;

《寄王监薄英孙诗》引自《谢翱晞发集》。

谢翱的诗文,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已作了评析, 如说:“南宋之末,文体卑弱,独翱诗文杰骜有奇气而节概亦卓然可传。”元徐沁作《谢皋羽年谱游录注序》也说:“文章之盛莫盛于亡宋之日,而皋羽其尤也。”这些评述还基本点出了谢翱诗文的时代意义,然它于后代影响尤大。如明天顺庚辰十月郭篌作《谢翱金华游录·跋》中说:“宋景濂先生诣其诗直溯盛唐而上,卓卓有风人余,文尤崭拔峭劲。”这些评述与当今文学史也基本一致。如中国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编的《中国文学史》指出:“诗有《晞发集》,古体诗从韩愈、李贺、孟郊这个流派衍变而出,他在作品中勇敢地表达出亡国之痛的情感,却是以上几个诗人所不曾有过的境界。这种诗歌能够大大鼓舞人们的爱国热情,因而受到人们的崇敬。” “这些血和泪凝结而成的文字”,应和文天祥《指南录》 中著作并垂不朽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一九九四年一月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原载于《潮学》1994年第二期

作者:谢荣 陈新伟
来源:谢登达推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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